春去夏来，梓渝继续学着架子鼓、学乐理、拔了智齿、做新专辑，过着充实的生活。专辑筹备稳步推进，日子一天天过去，他想起了那些在舞台上尽情唱出自己的日子。 他说：“我想，关于音乐我最享受的部分，是它的表达——演唱时，可以全情感受这首歌本身的魅力，自由自在地去发挥自己的所思所想。” 小时候，梓渝对春天的印象并不美妙——那时他生活在连云港的老家，门口有一片油菜花田，他花粉过敏，皮肤起了红疹。气头上的少年，拿着竹竿和花田对峙了起来。 十五岁之后，“不知道为什么，很多过敏反应都消失了——杧果、草莓、香菜、花粉之类的，再也不会有过敏反应了”，梓渝有点困惑地笑了笑。 二十三岁的他说：“长大之后，春天会让我觉得，新的一年开始了，一切都在重新生长。”夏天的阳光、蝉鸣、冰西瓜、饮料，室内的凉爽和窗外的灿烂，他全都喜欢。“夏天的阳光照在身上时，我觉得很舒适，因为我是一个很怕冷的人，非常不喜欢那种冷到骨髓、起鸡皮疙瘩、大脑都会冻住的感觉。”连云港的冬天没有暖气，其实挺冷的，十六岁来了北京以后，倒觉得北京的冬天没有想象中那么冷了。 “虽然北京的空气很干，但慢慢地我开始觉得干燥感也很舒服，我很喜欢被子衣服那种干爽的感觉。北京的夏天和连云港是很像的，有时候到了夏天，会想起在连云港的时候。”梓渝觉得。他很想念家乡，“它是我过去、未来唯一的港湾，是我长大的地方，有爱我的家人，从小到大的朋友，怎么也吃不腻的美食”。只是偶尔工作路过家乡，他“不敢”回去看看儿时的老城与海边，吃上一口家乡特色的小鱼煎饼、海鲜和汤包，也没能看望他许久不见的家人。 家乡，很大程度上影响了梓渝的性格和思维方式，“南方城市的节奏比较慢，这一点在我性格上也有保留”。他从小就是个慢性子——吃饭不着急，做事不着急，录音棚里录上好几个小时，也不觉得久。“所有事情慢慢来，不着急。”说话时，他的语气也是缓和的。日常里，他的观影习惯也是慢的，“我很喜欢看一些有意思的纪录片，比如说像《人生一串》《守护解放西》《奇食记》，经常在吃饭的时候看”。他的性格和父亲之间形成了一种近乎喜剧的反差感。“我爸是急性子，每次他都说‘快’，我说‘不急’。” 但这两年的节奏是快的也是快乐的，梓渝去了很多城市，而最近一段时间的工作节奏，他主动选择慢了下来，他在沉淀——学乐理、练架子鼓、打磨新专辑。 至于路过家乡而未能进家门——如果回去了，那条街可能会被堵住，邻居的生活会被打扰，家人会被围观。“我怕给大家带来麻烦。不过人生还有很长，迟早可以回去看看。”梓渝说。慢性子的人，思念也是慢慢来的。 内向到什么程度呢？老师让每个同学上台讲笑话。轮到梓渝了，他走上讲台，腿就开始抖。笑话是他提前准备好的，每个字都记得，可嘴巴像不听使唤。讲的时候，“特别紧张，腿一直抖，笑话也不好笑了”。回忆时，梓渝自己先笑了起来。 慢慢地成长着，越过了山丘。现在的梓渝，沉稳了许多，尽管他觉得自己骨子里还是内向的，但更愿意表达了。“表达欲比之前旺盛了，表达就有可能被误解，但我还是希望自己能真实一点。” 关于表达的欲望，某种意义上梓渝其实是通过唱歌找到表达的出口的，“唱歌是一种表达情绪的方式，有些词很浓烈，有些很隐晦，你可以通过当下的情绪去给它不一样的诠释”。那些词句里有辗转的喜怒哀乐，有闪闪发光的瞬间。他说：“比如可以用比较激昂的歌曲去呈现一个比较外放的状态，这一面我在平时生活中可能不会展现，但可以借着歌词很大声地唱出来。” 这种因表达自我而发生的满足感，是什么时候觉察到的？梓渝说：“大概是从我站在选秀舞台上，所有东西都练到不会出错、可以自由享受舞台的时候。”他印象很深的是一场赛制——跟导师合作舞台，但已经知道自己要被淘汰了。“最后的两个舞台，就是尽情去享受，没有前面那种竞争感的紧张，那时候才真正感受到在舞台上表演的快乐。”他的语气里，有种令人意外的知足感。 不久前，梓渝的第一部演唱会纪录片发布。“它像是在记录我的这段时间——从刚开始害怕完成不了，到完成了第一场、第二场、第三场……从紧张拘谨到想要在里面创造更多东西。”纪录片把他从一个经历者变成了一个观看者。“我可以随时回望，这是我曾经走过的路。” 纪录片里有一段自我对话的VCR，梓渝聊起了这个创意：“每个人多多少少都幻想过，如果能回到过去，是否可以去改变什么。我很感叹今天可以站在这个地方，回望过去，给予过去的自己一个肯定——坚持下来，真的很荣幸。” “我是一个不太会后悔自己做过的决定的人，不管什么时候回望，”梓渝说，“我只是很享受回忆过去，想象如果回到过去换一个选项——脑袋里有个小剧场，想一下，觉得挺有意思的。但并不是真的后悔当初的决定。” 如今十场演唱会暂时落幕，梓渝对舞台的把控愈加从容。创作是与自己对话，“最重要的还是歌曲的表达。你不能在难过的歌里笑场”。他也遇到过“小失误”——撒落的彩带粘在额头上，衣服飘带遮住眼睛，他有点不好意思地笑着说起粉丝们津津乐道的梗：“左眼是为了记住你，右眼遮住了我。” 新专辑已经完成过半。他想传递的概念是“一路走过来的旅程”，“用第三视角回望过去、展望未来，也是对自己说的话”。他想表达对生活的态度，“希望大家对生活抱有积极向上的态度”——但他也补充，“每个人都不可能每时每刻都积极，在关键时刻选择积极就好。自己一个人的时候，也可以颓一点，没关系。” 选歌的时候，梓渝经常觉得纠结，但慢慢找到了一套自己的准则——第一个标准是“自己喜不喜欢这个风格”，第二个是“是否是我之前没有测验考试过的”，他觉得：“在有限的时间里测验考试更多新的东西，向大家展示更多新的自己，也是一个难得的机会。我马上准备发的单曲《凌绝顶》里，最后一句有一个戏腔的合声，制作人老师要求我自己配一个。我一开始是害怕的，因为确实没试过，最后还是说服自己试一下，总要有新的东西给大家嘛，哪怕只有一点。结果怎么样那就交给大家去评判好了，我都接受。” “那本书里，莴苣姑娘这个故事占了很长的篇幅，比其他故事都长。”梓渝说。他还记得那个故事的开头：一个怀孕的妻子想吃隔壁女巫花园里的莴苣，丈夫去偷，被女巫抓住，被迫答应把孩子交给她。 “我小时候不爱吃蔬菜，但故事里反复出现莴苣，让我对它发生了一种强烈的好奇。”抗拒，但又想知道它到底是什么味道。莴苣、莴苣、莴苣——反复出现，像一个小小的咒语。以至于现在每次看到莴苣，梓渝都会想起那个长发公主，想起那个偷莴苣的丈夫，想起小时候的好奇心。 不久前梓渝去果园采摘，忍不住一边摘一边吃起了蓝莓、草莓的时候，果园的工作人员看到了说：“那棵生病了，不能吃。”他笑着讲起了这个故事，“偷莴苣”的剧情照进现实让他感觉很奇妙。 童话感不需要魔法，它是日常里突然跳出来的奇妙。梓渝记得拍摄《故乡月》的MV里，有阿婆在家里缝衣裳的场景。那不是童话书里的画面，是他真实经历过的。他在奶奶身边长大，奶奶也会缝东西，他总是在旁边跑来跑去。 那画面现在想起来，梓渝觉得，原来自己曾经就在童话里。小时候在连云港的海边挖沙子、第一次去斯里兰卡坐在礁石上看海，他觉得那些画面都像童话一样，他说：“我对大海，一直有一种很梦幻的向往。” 拍摄现场，有关于王尔德《快乐王子》的故事，那是王尔德笔下为数不多的童话之一——王子从前不知忧愁和贫穷，后来知晓人间疾苦，他让一只燕子把他身上的宝石和金箔一点点分给穷人，最终，他还是心碎了。 “王子是善良的，但这种善良有时候会让他丧失对周围事物的判断。”梓渝觉得，“他的奉献精神让我有一些反思。我可能没有办法无条件地奉献，但从不知道到知道的过程里，我会很难过、很遗憾——我想，如果是我，我会和他做不一样的选择。”盲目地燃烧是致命的，梦幻泡泡遇见一根刺，便立即破碎。 有机会能帮助到别人那就做——捐赠小鱼爱心图书室、去养老院、探访听障儿童康复机构、捐赠音乐教室、发布《恒星》……“这个东西很简单，有机会有条件就不用问为什么，能做的话就尽量去做。”他记得，在听障儿童康复机构，小朋友热情地拉着他的手喊“哥哥”，一起画画、拼图、体验课间娱乐。在养老院，他帮一位奶奶分药，感叹一个人一天要吃那么多次药，但奶奶并不觉得难过，反而很热爱生活，学琴棋书画，像回到学生时代分小组一样。“我甚至觉得他们比很多人更热爱生活。” 二十出头的年纪，想衰老是很遥远的事，但那个念头偶尔会冒出来。去之前他对衰老有困惑，“谁会想变老？”去之后他觉得，“变老了也没有那么可怕”。 “我感觉它们是全世界性格最好的小猫，”他说，语气突然变得很柔软，像在说两个小朋友，“怎么被摸都没脾气，还会主动翻肚皮”。这两只猫总是能让他放松下来，“抱小十一的时候，它会用两只‘手’抱着你的手臂，让你手拿不开”。他做了一个被猫抱住的动作，“就那样，两只爪子圈着你的胳膊，不让你走”。小十一喜欢拥抱，大鱼总是在睡觉，“还会打呼噜”。他说：“我喜欢看着大鱼睡觉。但每次它们每次上茅厕，都不亚于一次气味炸弹……” 很多年里，梓渝没有什么“阿贝贝”，从小到大他曾拥有过的很多物品，几乎都随着时间和他分别了。“断舍离了太多次，该丢的都丢了。”但现在，他觉得自己的“阿贝贝”就是这两只猫。 在那些细腻的温暖里，或是给予，或是回馈，他感受到很多爱和被爱。走过不同的生活后，有时候他不确定自己真的被那么多人喜欢着，时不时心里会有一丝不配得感，又一次次被那些爱所治愈。他说：“我的力量来源，其实很多时候就是刷社交媒体上大家对我的鼓励评价。之前也是这样。” 与粉丝相处的很多时刻也被梓渝牢牢刻印在了心底，“我永远会铭记——在贵阳和大家一起跨年，在南京第一次和大家在只属于我们彼此的环境下见面唱歌，在武汉舞台上邀请大家一起过早，在厦门和大家一起合唱。” 梓渝想把所有的温柔与期许，送给一直陪伴的粉丝：“希望大家在我们没见面的日子也都在好好生活，照顾好自己。我们一起，为了下一次的相见加油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