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疑惑怎么会有人想看这个年纪的人谈恋爱。看到节目录制地在云南，还要去泰国，她更加怀疑是电信诈骗，但转念一想，“我们这个岁数，也诈不出什么了吧”。 赵蕾确定录制后，她30岁的儿子豆豆第一时间大力支持，一点儿没觉得奇怪。从豆豆记事起，母子俩每年待在一起的时间，一般不跨越48小时，但这不妨碍他大张旗鼓地向全世界宣布妈妈50岁上恋综的喜讯。 综艺播至中期，几位女嘉宾争抢男嘉宾的排场被热议，其中，直言不讳的赵蕾，在表达对其他嘉宾行为的看法时有些直接，被网友评价“不体面”，但豆豆却觉得妈妈还不够锋芒毕露。 赵蕾没想到，50岁谈个恋爱会被全网关注，但她不想理会。豆豆也在社交媒体上维护妈妈，称赞50岁的她，依旧拥有开启新关系的决断力。 每日从清晨拍摄到半夜的恋综结束后，我们见到了短暂停下来的赵蕾。两段消耗的婚姻过后，她最大的感悟是，人还是得保有自我。 50岁的她，不再隐藏她的锋芒和欲望，面对网友对中老年谈起恋爱来“又争又抢”的评价，她毫不避讳地说，“有好的资源，当然想拥有”。 接受恋综邀约前，她刚刚开启脱口秀新事业。被节目组找到后，她找到演艺圈工作过的朋友，问的第一个问题是，参加真人秀有没有意思？ 得到肯定的答案后，她欣然同意。她不相信在节目里能谈上恋爱，也没有牵手目标，尽管几轮面试能够看出节目组对嘉宾足够精挑细选，但她还是更多地把它当作一场体验，好玩的话，那就试试。 她甚至直白地对导演组说：“对于我们这个年龄来说，参加一个节目就能在里面找到爱情？都不要说是梦想，基本上是痴心妄想。” 得知赵蕾要上恋综后，她的儿子豆豆不惊讶，周围的朋友同事也丝毫不惊讶，在他们眼中，她一直喜欢测验考试各种新东西，这就是她会做出来的事。 她在千禧年穿豹纹、皮衣，做过平面模特，拍过广告宣传片，21岁创业，去东南亚考察旅游路线，40多岁做穿搭博主，并顺势成为第一批直播带货的人，50岁退休后开始一场接一场地说脱口秀，她有什么不敢的？ 她身材高挑，留着一头微卷长发，喜欢穿款式简约利落的衣服，带着一种飒爽的气质，在人群里，很容易注意到她。有次，她穿了件露脐衬衫，抬手时露出了紧致流畅的腰部线条，令屏幕前的年轻人都自叹不如。 节目中，她被设定为中途加入的“鲶鱼嘉宾”。这一角色往往被赋予搅局的任务，是节目组在试图打破嘉宾们原有的情感关系。 与男嘉宾罗飞第一次约会时，他们在夕阳西下的山顶依偎相拥；与徐东昕约会时，他们也自然合拍；她还一度与几位女嘉宾陷入争抢一名男嘉宾的局面，并直言不讳地表达过对嘉宾行为的看法。 “很多人可能觉得50岁了，就无所谓了”，但在她看来，人到中年，大家对爱情和自我的判断都十分清楚，因此一旦有合适的目标，积极争取的动力可能反而比年轻人还强。 更何况，嘉宾们都年过半百，什么话没听过，“我不要打造什么完美人设，我也不要去迁就你，因为我们对自己认知很高，我知道我改不了的”。 第一段婚姻结束时，赵蕾放弃了和第一任丈夫共同经营的公司与年幼儿子的抚养权，拎着29寸行李箱和两个纸袋子，几乎净身出户离婚。 这段故事的开头，是校园爱情。对方是大赵蕾一届的学长，赵蕾毕业实习那年，为了奔赴爱情，她放弃了包分配的工作，跟随爱人来到深圳。 1995年的深圳，是一个草莽英雄的时代，但凡有想赚钱的心，就能赚到一桶又一桶的金。三年间，夫妻俩的事业越做越大。“现在想来匪夷所思，这么年轻的两个人，在深圳又买了写字楼，又买了车，买了房”。 同甘共苦的情节飞速结束后，二人情感关系的矛盾开始显现。夫妻俩经常会把工作和生活混在一起，从讨论合作对象是否靠谱，上升到对彼此的人身攻击。 剑拔弩张下，往往是个性更强硬，在公司业务能力更强的赵蕾赢到最后。久而久之，丈夫开始放手公司的业务，“反正你有能耐那就你做好了，我也不跟你吵”。 下班回家，丈夫看不见她的疲惫，想与她亲密。当她流露出反感，向他诉说工作压力时，他只是回呛一句：“你不是有本事吗？一天到晚有什么好说的。” 更令她失望的是，家里住着很多亲戚，但好像只有她是个外人。有天凌晨12点下班回家，她一推门看见满地的纸箱，询问后才被告知是丈夫姐姐一家要来家里住。她有些崩溃地质问丈夫，为什么没有人提前和她打个招呼，丈夫却责备她太过自私。 “就像很多男人说下了班以后，宁愿坐在车里面抽一根烟，发会儿愣，才会上楼。那个时候，在公司也累，在家也累，没有一个地方能让我休息，我在家里的容身之地，只有主卧的洗手间。” 最后扛不住的她，终于把话说破，她不想过这样的日子。丈夫回了句“不想过就离”，听到这句话，赵蕾仿佛抓住了一条逃离的绳子，“那就离吧。”她顺势说道。 最后签署的离婚协议，包括放弃孩子抚养权、放弃共同创业的公司股份、一年内不得从事旅游业，基本上是净身出户。对方给出的理由是孩子还小，持久由爷爷奶奶带大，赵蕾的妈妈又患有持久慢性病，她不具备带孩子的条件。 离婚4年后，她按照“找与前夫特征完全相反的人”的择偶思路，选择了一个大她10岁，个性霸气的男人，赵蕾妹妹形容，那个人的说话方式很像《再见爱人》中的杨子。 和第二任丈夫分享这些后，对方非常赞同，并且进一步表达：女人在婚姻中，就应该做一个温柔、包容的附属品，这样婚姻才能久长，像她之前那样什么都要做主的强势和不依不饶，男性是不会接受的。 当时对婚姻充满困惑的她，就这样被“PUA”了，“我当时觉得在第一段婚姻里，自己还挺认真经营的，但还是失败了，那他讲的还是蛮有道理的嘛”。 于是，婚后的很多年里，由于担心展现太多自我，对于男性来说是一种冒犯，她会刻意压住争强好胜的锋芒，放弃曾经的坚持，把一切决定权都交给对方。 夫妻的很多相处方式，都必须按照丈夫的要求来。例如，丈夫从不允许赵蕾通视频电话。有次，她想让丈夫跟当时还很小的女儿视频说几句话，对方直接挂掉了。后来，赵蕾才逐渐意识到，是对方身边有人，不方便视频通话。 她和很多朋友聊起过这个细节，朋友们都认为她当时应该强势一点，坚持让他接，但那时的赵蕾已经做不到了。她已经认可要做一个包容、懂退让的女人。并且，假如反抗的话，对方会用恶劣的口吻否定她，“让你觉得做这件事很愚蠢”。 1997年，22岁的她在深圳从事旅游业。五一假期和朋友聊天时，她突发奇想，可以筹谋一场内地孩子去香港的文旅交流活动，反响肯定不错。 那时距离香港回归还有两个月，时间紧急，难度也不低，但她立刻开始着手准备，五一假期结束后的三天内，就给内地各大城市的旅行社发去了邀请函。 一周后，办公室电话被爆线。此后，她迅速到香港沟通好一切事宜，最后在7月份香港回归之后，将60个孩子送去香港进行交流。也是自那之后，她开始在业内小有名气。 再婚4年后，赵蕾从深圳来到上海做市场营销工作，与丈夫因此两地分居。到上海后，她的职位越升越高，渐渐没有了回深圳工作的想法。 变动接踵而至，但她无暇沮丧。独自在上海抚养7岁的女儿，供房贷与国际的学费，一项项现实摆在眼前，目标反而变得明确起来——她需要找一份时间更自由的工作，于是自媒体成了为数不多的选择。 最初直播带货功能刚上线时，只有达到一定的粉丝量的主播才能卖货。于是，她每周直播2-3场，每场聊3小时女性生活相关话题，用3个多月的时间聊了40场，硬生生把粉丝量聊了上去。 在儿子豆豆的记忆里，妈妈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。千禧年初，妈妈就常穿着皮衣、豹纹，和街上路人的打扮很不一样，总能吸引路人的目光。 妈妈够时尚，且够新潮。豆豆回忆，小时候每次见面，妈妈总是他一起测验考试游戏厅、必胜客等千禧年初的新玩意。赵蕾于他而言，没有什么“妈气”，相比起作为妈妈的赵蕾，他更熟悉的，是赵蕾这个人本身。 可恋综播出后，“净身出户”“与儿子一年见两次”的零碎信息，让好事者在豆豆讲述与妈妈亲密故事的帖子下留言：“一年只见两次，你是不是宝贝，你自己心里清楚”。 妈妈处理大小事务的熟练程度，让豆豆有些意外。她把一切入校准备安排得明明白白，甚至能用自学的英语和的老师流利地沟通对接。 但最令豆豆印象深刻的，还是母子俩的一次争吵。那时，在国内从不做家务的豆豆住在寄宿家庭，什么忙也不帮，连一个杯子都不会洗，妈妈便开始训他。 她有时长靴连衣裙，有时只是一件简单的T恤，但总带着素净而得体的妆容登台，岁月在她身上留下的痕迹几不可见。去的次数多了，同场讲脱口秀的年轻人建议她，试试脱口秀主持人的角色。 现场视频传到社交媒体上，引来了不少不友好的声音。有人说她消费前夫；有人劝她检讨自己，“有没有考虑过是你的问题”“一错再错也值得炫耀？”；还有人对她的面相指指点点，“高颧骨，一看在婚姻里就不是善茬”。 提到这些，赵蕾坚定地说，她不会认领这些针对离婚女性身份的偏见。“他说这么一句话，就相当于扔了一袋垃圾，难道你还要把这袋垃圾捡起来，代入其中不断翻找，越翻越觉得自己就像这袋垃圾吗？” 她会反思在婚姻中自己存在的问题，但不会因为离婚而贬低自己。因此，当一段新的感情出现时，她还是会敞开胸怀拥抱它。 她没有急着在网上自我辩解，而是发布了多条两人在节目结束后一起游玩、过年的日常视频，以另一种方式告诉大家她没糊涂。 相似地，儿子豆豆也毫不掩饰对于流量的欲望，播出期间，他在社交媒体上分享每期看节目的感想，并大方表示“我妈上恋综的流量，我蹭得心安理得”。 有段时间，她与年轻时的自己较起了劲，沉迷各种养颜、护肤、塑形方法，迫切地想要抵抗岁月的流逝，也渐渐不愿意说出曾经的模特经历。 对待感情，她也终于不较劲“伪装了”。在50岁开启的这段感情中，赵蕾能感受到她更加地“本我”了，“累的时候就说累，不高兴的时候就直接说不高兴”。对方情绪化时，她不会像从前一样全盘接收，而是先放一放，等双方情绪都稳定时，再说出各自的诉求。